他己并不觉得有什不适，看了看迟野。回琼州那天夏允风一身的汗臭味被迟野嫌弃坏了，现在那人倒是没表现什，见迟野那时候有多讨厌他。

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，指标正常，韩医生收拾东西准备走了。

临门前老人家拉着韩医生的手跟他说了几句话，张伯岁数挺大了，话讲的不清楚，说的是土话，连迟建国都没太听明白。只见韩医生朝他看了看，然后笑着点点头。

过会韩医生提着箱子来，说：“这两年政策好，隔三差五有领导来慰问，张伯把你当村干部了，一直说没啥需要帮的了，国家给的够了。”

老人的心愿很简单，有吃的，有住的，不要求条件多好，有就够了。

迟建国跟着走了两三家，后来说要己走走。

瑶村不知触到了迟警官的哪一个点，他走的时候都不怎笑了，拔根烟咬在嘴里就走开了。

凌美娟大概知道一些往事，没做过多解释，嘱咐迟野和夏允风跟好韩医生，然后去陪迟建国了。

“你要是觉得无聊以在附近转一转。”韩医生说。

迟野看了夏允风一眼。

夏允风明显不想走，都不跟他对视。

迟野说：“没事，不无聊。”

有一家是奶奶带小孩，小孩五岁，正闹腾的时候，韩医生给大人检查的时候，他一直在旁边蹦跶，突然一把抱住了迟野的小腿。

小萝卜头一样，还没迟野小腿长，小孩热的满头汗，全蹭迟野身上了。

稀罕的是迟野那有洁癖的炮仗竟然没吭声，就轻轻抖了抖腿。

小孩己跟己玩的挺高兴，拍着迟野的腿喊“哥哥”。

夏允风在旁边看了会，慢慢蹲到小孩旁边，牵着手腕把人从迟野身上扒拉开了。他看着那个小不点，条件不好，身上不知穿的从哪淘来的旧衣服，宽宽大大的罩在身上。

眼底眸光倏然一动，夏允风问：“你几岁了？”

迟野跟着挑起了眉毛，他从没听过夏允风用这种语气说话，小乡佬大多数时候说话都是淡淡的，被惹急了会发狠，凶起来嗓音哑哑的，当然偶尔也会软，这种“偶尔”局限于他生病的时候，那时他会很乖。

现在这样温和的说话声是迟野从没听过的，像是一阵微风吹了片树叶进心里，轻若无物，碰到又痒。

小孩慢吞吞的竖起五根手指头，笑的时候露一排小小的乳牙，他晃了晃屁股，咿咿呀呀地说：“玩。”

“玩什？”

小孩反握住夏允风的手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，往屋外拉。

大人看见了，操着方言不太温柔的讲了两句：“别乱跑！再有贩子给你带走！”

迟野仿佛被什东西扎到一样，瞬间站直了。夏允风没听懂这句，还被小孩拉着往外走，迟野想把他喊回来：“小乡佬……”

韩医生放听诊器：“没事，就在附近。”

迟野顿了顿，也跟着走了：“我去看着他。”

第31章

离这不远就是田埂，地里还有干活的农民。另一头堆着稻草，高高低低的好几垛。

小孩常在附近玩，牵着夏允

风往稻草堆去：“哥哥，捉迷藏。”

他看夏允风比迟野亲切，夏允风的肤色比较接地气，小孩把他当做己人。

夏允风其实不太喜欢小孩子，从前在山里听说谁家生了娃都要冷冷地笑半天，那种地方生孩子是受罪，不过是野蛮的繁衍，暴力的延续。

天挺奇怪的，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心态还算平和，夏允风没说玩不玩，那小孩已经己跑着躲起来了。

稻草堆高高的，小孩就在背后藏着。

夏允风不会带小孩，也没跟人玩过这个，直接过去把小孩提溜住了。

被找到了还傻乐，小孩原地蹦了一圈说“再来”。

迟野看着他有点无语，不懂这俩怎玩一起去的。他走过去，踩着地上散落的稻草，吱呀呀地：“有你这玩捉迷藏的。”

“我怎了。”

“算了，”迟野说，“你俩藏，我找。”

小孩才不管谁找呢，有人陪他玩就高兴，拉着夏允风赶快躲起来。夏允风原本不想藏的，找人倒还好，躲猫猫有点幼稚，但小孩一直拽着他，直接给他整走了。

迟野说：“我数到十啊！”

小孩已经藏好了，冲夏允风做了个嘘声的动作。

夏允风靠着稻草堆，听见倒计时越来越近，忽然拿开小孩抓着他的手，猫着腰跑走了。

迟野数完数过来找人，这是个捉迷藏的老玩家，从小就是孩子王，大摇大摆的甩着手，一套一套地说：“让我看看小猫藏在哪里呢。”

小孩没绷住，笑了两声。

“嗯？这是哪只小猫咪？”迟野慢悠悠的晃过去，“好像在这里！”

他突然露脸，把小孩逗得哇哇大叫。

“逮住一个。”迟野勾着唇往稻草背后去，“我家那只在哪呢。”

这压根不是什玩捉迷藏的好地方，就几个稻草堆挡着，走动还有声响，要找人容易的很。

迟野起了兴致，整个上午夏允风都像个冷漠的旁观者，瑶村的好与坏没在他眼底停留一瞬，迟野知道，这个与大山像也不像的地方触碰到了夏允风三缄其的过去，但这个五岁大的小屁孩又给他撬开一个子。

小孩让夏允风想到曾经的己，所以他才会问他多大，哪怕不擅长也陪他一起玩。

现在迟野也想陪陪夏允风，陪他找一找那段缺失的童年。

迟野放慢了脚步，故意拉长声音：“在——这——里——”

然后扑了个空，夏允风这个不讲规矩的小坏蛋悄悄跑了。

迟野有意顺着他，沿着夏允风走过的足迹兜圈子，其实早知道夏允风就在他背面。

这绕了几圈，迟野估摸着他家小野猫差不多该上钩了，其不意一个转身，正抓着扒拉着稻草看他的夏允风。

他一步迈过去，动作非常迅速的穿过稻草堆的侧面，一把攥住了夏允风的手。

是心非的小孩玩的很高兴，被迟野顶在稻草堆上的时候还在笑。

“往哪跑？”迟野几乎跟他贴在一起，微微低头，气息就这轻易的叠在夏允风脸旁。

天气很热，夏允风脸上挂着几滴汗，迟野被那细碎的水珠晃了神，听见夏

允风问：“你怎知道我在后面？”

迟野笑了一：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
“怎知道的嘛。”

夏允风摇了摇己的手，其实就是在摇迟野。迟野突然觉得有点晕，不然夏允风怎都会跟他撒娇了。

他放开夏允风，眨了眨眼睛把那阵无故而来的晕眩赶走，然后抬手把夏允风脸上挂着的汗珠抹掉了：“你只要知道，不管你跑到哪，我都找到你。”

这其实是一句指向性非常明显的话，夏允风小时候丢过一次，后来在迟野手上又“丢”过一次，所以这句话也以理解成“我不会再弄丢你”。

夏允风不错目地看着迟野，不明白被迟野碰过的皮肤为什会烫，却清楚知道己不喜欢被丢弃的感觉。

那天迟野陪夏允风和小孩玩了很久，几乎把家底翻来，带他玩各种童年的小游戏。

村里真的有个农家乐，吃过午饭他原本该走了，但迟建国说要在村里多转转，他跟着韩医生去给村民检查身体，随手帮点力所及的忙。

夕阳西沉的时候，迟野和夏允风又去了田埂边。农民结束了一天的辛劳，此时田地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
哥俩踩着高矮不一的稻草堆爬到顶上，肩并肩坐在一起看落日。

他都穿着短裤，被太阳暴晒到干枯的稻草戳着皮肤，迟野问：“扎不扎？”

“有点。”夏允风说，“没事。”

他看着远方，天空万里无云，红霞倾落大地。世界被染上一层浓烈的火色，层叠的光将时间驱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，这寂寞渔村，荒原草场，似乎只剩眼前这一秒的静止。

“迟野，”夏允风轻声喊他的名字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现在高兴吗？”

迟野双手往后一撑：“还成。”

“哦。”夏允风停了一会，说，“我很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