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，”哥眼尾一弯，语气带了点骄傲，“北京高材生呢。”

一会功夫提两次高材生了，迟野也跟着笑。哥是个好相处的，跟十几岁孩子也没什代沟，就像个大哥哥，迟野说话没什顾忌：“高材生咋跑这来了？”

“要不然说人境界高呢。”哥换了只手，从袋摸了包烟，“给我抽一根，瘾犯了。”

迟野给他抽了根烟，哥咬上了，又摸打火机点着，吞吐一才接着说：“这几年不是健康扶贫，国家搞了个‘援乡计划’，我瑶村在援助范围。别看一期工程建的漂漂亮亮，其实底还是困难，很多村民生活得不到保障，当然了，现在度假村发展起来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，但是也没那快。韩医生主动要求参与这个项目，放着北京大医院不去就驻扎在这了。”

哥三言两语的说，夏允风留只耳朵听，觉得韩医生跟山里支教的老师是一个性质，都是在用己温暖别人。

韩医生温温柔柔的一个人，很善良。

哥吐了烟，白色的烟圈从他唇边溢来：“我三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，那时候整天就在想我过去这三十年到底都做了什，我现在要是死了会不会后悔没做什，总结完发现我做成的事很，遗憾留的太多。人还是不给己留遗憾，多得做点有意义的事，无论为己还是为别人。看着这里一点点好起来是件特有成就感的事，我也经常跟来店里的小朋友这说，得有奔头，别给己留遗憾。”

三十多岁成年人跟俩孩子说这个，特像家长教育孩子，说完哥己先笑了。想想现在十几岁的年有几个服管教的，都有己的主意。家长老师的话都不一定听呢，何况是萍水相逢的过客。

“随一说，”哥弹了烟灰，“没教育你的意思。”

“没有。”迟野说。

哥把东西放车前面，打着火，嘴里叼着烟：“我像你这大的时候也不爱听这个，都一样。”

第30章

回去这一路夏允风都很安静，迟野看了他好几次，表情挺平和的，不像是生气。

“在想什？”迟野问。

迟野把摩托车还了回去，剩一小截路跟夏允风慢慢往前晃。

“没有。”夏允风摇了摇头，“就是觉得......韩医生那样的人很厉害。”

迟野也这觉得，韩医生这种人，在己的领域已经很拔尖，如果一直留在北京必然前途无量。但他选择跳来，到一些相对落后，或者不那发达的地方去帮助别人，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还有魄力。

“像韩医生这样厉害的人有很多，”迟野摸了摸夏允风的后脑勺，“所以才有我天的生活。”

月亮高高的挂在头顶，涌来的海潮冲刷着细碎的黄沙，海风带走了一片纯白的云，星星露了脸，明天还是个好天气。

迟野手滑去，轻轻地揉着夏允风的脖子，星辰停留在他眼睛里，散发柔和的光晕：“所以小风才回家。”

夏允风眼尾倏地一扬，心脏毫无征兆的加快了速度。他动了动唇，意识喊了声：“哥……”

迟野放在夏允风后颈的手僵了一，第一反应是要把手拿开，准备动时又纳闷

为什要拿开？他不经常这作弄夏允风吗？

脑子不知道在抽什筋，迟野强行把己的手黏在夏允风脖子上，硬是忍着心里那阵古怪的感觉没撒手，还一本正经的问：“明天想不想去面看看？”

夏允风感觉后脖子在升温，也不知道是他皮肤烫还是迟野的手心烫，那点温度烫的他心头鼓噪，都忘了回话。

“去不去啊？”迟野等了一会，忍不住捏了他一。

夏允风抓着手腕把他的手拿开了，不太在的朝后面挠了一：“明天不回家吗。”

“早上去呗。”迟野把手‌‍​​‌插­‌­‍‍进‌​‎裤子袋，暗地里蹭了蹭手心的汗，无所谓的说，“反正明天早上又没安排。”

“那去吧。”夏允风说。

回房间已经后半夜了，迟野帮夏允风抹好药，俩人倒床就睡着。

原以为前天睡得晚第二天会起不来，结果比闹钟醒的还早。夏允风先醒的，醒了没听见闹钟响就没动，过了会迟野翻了个身，他偏头看了一眼，对上了迟野睁开的眼睛。

年的胜负欲来的莫名其妙，迟野说：“看什？”

夏允风把头转回去：“你管我。”

早起从斗嘴开始，迟野一掀被子坐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他穿着宽松的T恤，动作间露一截腰，夏允风的角度以清楚的看见迟野延伸至­‌​‍内­‎​裤­‌边沿的腰线。

迟野就跟那抓老鼠的猫似的，懒腰伸到一半又突然转过来：“你还看？”

腰线变成了人鱼线，夏允风匆匆撇开目光：“无聊。”

各洗漱一番，换衣服时迟野过来看了看夏允风的脖子，问：“还痒，再给你抹点药。”

药膏挺灵的，痒是不痒了，但红疹子还没完全消去，夏允风坐在床沿上，欠着脖子让迟野抹药。

吃早饭时跟爹妈碰头，迟野把夏允风过敏的事说了，凌美娟扒拉着他的衣服检查老半天。

“你两个孩子，怎都不跟大人说？”迟建国怪道。

迟野说：“太晚了，打扰你休息。”

也确实没什大事，确认过才放心。迟建国拿着度假村的地图寻思上午再去哪逛逛，夏允风偷偷看了迟野一眼，就听迟野说：“爸，我俩想去面玩。”

都叫上“爸”了，明里暗里带着点讨好。

迟建国眉毛一挑：“去村里？”

“对。”迟野点头道，“听哥说村里还有农家乐。”

度假村除了水上项目真没啥玩的，迟建国正愁没地消磨时光，当即把地图一放，答应了。

哥听说他要去村里还挺意外，来瑶村的游客不算，倒没几个乐意往村里去看看的：“成，我给朋友打个电话，让他接你。”

迟建国直接开车过去，按着哥发的定位到了村，一个穿白大褂的青年已经等在那。

村头是片荒弃的草场，刚好以停车。迟建国扫了眼周围的环境，禁不住叹了句：“这才叫原生态。”

远离城市的小小渔村还保留着最淳朴的生活方式，土路、小平房，每人家门前都有一个高高的架子，架子分了很多层，每层都摆着个大筛子，里面晒的各种海产。

韩医生过来迎他：“你

好。”

医生高高的个子，气质儒雅谦和，是那种让人信赖的长相。

“宇庭说你想来村里看看，”韩医生笑的很温柔，“正巧我要去给村民做检查，一起吧。”

太阳很大，凌美娟撑着伞把夏允风圈在里头，迟野走在前面，迟建国跟韩医生你来我往的聊着天。

老迟有基层工作的经验，早年刚参加工作时在面待过五年，有了迟野以后就了，近年除了救灾已经基本不去了。

他问韩医生：“瑶村有多人？”

“不多，”韩医生说，“一千二左右。”

“都是老人孩子？”

韩医生点点头：“基本是。”

农村的现状就是这样，年轻人去发展了，留的都是上了岁数挪腾不动的老人和半大小孩。

路遇两个结伴相行的老太，对方跟韩医生打招呼。

韩医生笑着回应，一来一回说的都是琼州话，迟建国挺诧异的看了看韩医生，说：“韩医生琼州话说的地道啊。”

被夸了也是温柔的笑，韩医生眼波清澈如水了：“入乡随俗。”

迟建国不愧是做警察的，马上就查起：韩医生哪里人？年多大？听说是高材生，哪个学校毕业的？

迟野都听不去，旁边制止了一：“爸……”

韩医生说没关系，年三十二，南方人，报了个学校名字。

迟建国一听不得了：“那好的学校，留北京多好呢。”

后半句不用说了，大家都明白。

韩医生不太在意的说：“这里也挺好，空气不错。”

“那倒也是。”迟建国笑了两声，顺着韩医生的话往说，“琼州环境还是不错的。”

说话间到了一人家门，门敞着，一个满脸褶的老头摇着蒲扇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，外面日头高高挂起，屋里却凉丝丝的，光都了大半。

韩医生应该是直接从农家里走的，药箱还搁在人家桌子上。

“张伯。”韩医生躬腰，扬起声音对老头耳朵喊，“这是来村里玩的，顺道过来看看你。”

老人也不知听没听清，突然来了这一大家子人也没别的反应，只挥着手糊的说了两个“好”。

韩医生解释道：“老人上了年纪，耳朵不太好，身体倒没什大毛病。”说着转向老头，“张伯，我来量个血压。”

韩医生拿血压仪，绑带套在老头胳膊上：“张伯你别动了哈，两分钟就好。”

老人很信任韩医生，检查也不是第一次做，绑带刚绑好就端端正正的坐好不动了，乖的像个孩子。

夏允风站在门边，大半身体被包裹进浸着凉意的阴影里，轻轻吸了吸鼻子。

乡生活条件不会太好，又是老人独居，房间里难免有些味道。屋外晒着鱼干，海腥气也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