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彻并不觉得这有什不对。
耶律昌当年打到雍京,羞辱了整个大殷。而其之后决水淹太原,害死不计其数的人。追根究底起来,牵连段家满门都不为过,此事止于只追究哥舒延一家,他的父皇都算得上宽宏大量的了。
是——
令嘉轻声细语地陈述道:“我幼时身体不好,时常生病,我娘看顾的紧,从来不让我府……不,连院子也不了。我每日都只待在院子里,由使女陪着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娘担心我这样太孤单,便在亲戚家寻了几个和我年龄相近的小娘子过来陪我,其中便有阿雪。她生得好看,性子活泼爱,我很喜欢她。”
其实话说到这里也就以了的。
但当触及萧彻目中的怜意,令嘉心中一颤,竟是情不禁地往说了起来。
“……是后来她死了。她是中毒死的,那毒是秘制的,未入胃,已绝咽喉,疼痛片刻即解脱,死状亦是从容。只我运气差些,恰好阿齐来我院中玩耍,又引了我去阿雪那,正遇上她痛的片刻。”
萧彻的眼神一就变了,他是知道毒发时,人的形容是何等怖,比之沙场横飞的血肉亦是逊色无几。而令嘉那时才多大的年纪?便撞见这般情景,更别说死的人还是她平日里极亲近的表妹?
他看着令嘉的目光越发轻柔,想要安慰,却又不知如何安慰,最后只说道:“那些人也太不中用了,竟把你放进去。”
令嘉却是为那些无辜的人辩解道:“不怪人,我是钻墙进去的,他然发现不了。”
萧彻:“……墙有却没补上,人也脱不开关系。”
令嘉被他的神色逗得掩嘴一笑,笑了笑,眼里忽然起了雾气。
萧彻大约是难以想象她居然会干钻墙这事,其实不只是他,那时谁又想得到小生惯养,嗜洁成癖,眼里连颗灰都容不的傅小娘子会去钻那脏兮兮的墙呢?
她那时跟在阿齐背后赶得多急啊,从己院子里翻墙来,拼命地朝阿雪的住处跑去,甚至连那墙也钻了,抛却了所有从小到大养成的优雅仪态,最后也只赶上几声临别的惨叫。
懵懂、痛苦、不甘……
也不知是动得太激烈了,还是那声音太凄厉,令嘉最后竟是了过去。
醒来后,家中已是一片兵荒马乱,母亲卧病在床,父亲在外收拾残局,留她一个对着剧变茫然无措。
她后来问了人阿齐在她过去之后去了哪,人答不上来。
令嘉便知连阿齐也离她而去了。
她一扑到萧彻怀里,哭诉道:“哥、五哥、阿雪他都走了,六哥也不见了,阿娘生病了,再也没有人陪我。”
萧彻揽住她,拍着她的背,轻声道:“我陪你。”
令嘉在萧彻衣襟上蹭了蹭,毫不客气地眼泪都蹭上去,然后轻哼道:“你有那多事要忙,连用膳就寝的时间都没,陪得了我多时间,我有福寿就够了,
才不需要你呢!”
她哪里会不知这些在权势中打滚的男人的习性。似她爹那般疼她娘,夫妻俩依旧也是三天两头才见上一面,倘若遇战,那是三五个月见不上面都是常事。而萧彻的事只会比她爹更多。
萧彻:“……”
一阵沉默后,令嘉当他哑无言时,忽然听到一阵极低极低的耳语:“以让……来陪你。”
令嘉抬脸,狐疑问道:“你说什?”
萧彻看她一张在他怀里被闷得通红的小脸,眼睫上还沾着几颗泪珠,分明是极为狼狈的,偏偏又美得惊人,没忍住,往她眼睛处亲了亲,啜去那点泪意,然后又挑着她的脸,将那点泪痕一点一点都啜去,然后才若无其事道:“没什。”
……令嘉脸上红得更厉害。
两人一阵耳鬓厮磨,令嘉的心神便从那半句话上移开了。
事实上,萧彻说的是——
“以让我的孩子来陪你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令嘉小姐姐被攻略程度50%
望玩家萧彻再接再厉,若达成80%,即触发主线剧情!
第82章 引而不发
令嘉哭了一会,已是有些倦,没过多久就在榻上睡去。
萧彻陪了她一会,待她睡熟,方才起身榻。
回到承和殿里,正见着还跪着的钟榆。
“起身吧。”萧彻跟这位心腹的侍卫首领说道。
钟榆默默起身。
“日之事,仅此一次,我既命你护卫王妃,你就当以王妃安危为要,其余诸事不需理会,莫再擅作主张。”
钟榆低头应是,然后请示道:“耶律齐现在就在百珍楼中,所带随从不多,殿是要拿他?”
“不必了。”萧彻并无任何犹豫地答道。
钟榆暗暗松了气:还好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,不然他都要怀疑殿是不是叫王妃给蛊了。
接着又问:“那现在准备车驾?”
“不。”萧彻又否道,“让他再等一阵。”
“别把人给晾走了。”钟榆去后,乐逸来提醒道。
“不会,他既然肯冒着危险亲身前来,不得所欲,岂会轻返。让他等一阵,正好叫他知道,有些事并非非他不。”
“虽不是非他不,但有他帮忙是省了许多力气。而且,他现在坐不坐得住都还两说。”乐逸不怀好意道:“听钟榆说,他不是唐突了你的王妃嘛。”
萧彻目光陡然冷,“你如何知晓?”
钟榆既做到他心腹,岂会不知什当说,什不当说。
乐逸脸上却是扬起一个得意的笑:“哈,原来真是这样。我就说嘛,如果只是在傅家祖地失礼,钟榆这小子哪里会因放走耶律齐,在这跪上这久?”
萧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乐逸却是不以为意,反用一种揶揄的吻道:“这般浅显的小计,殿都未看,也不知是太信
任我了,还是因为——”
他意味深长:“——心乱了。”
气氛有一瞬的静谧。
萧彻抬眼看了乐逸一眼,“你倒是敢说?”
“这事我要不说,大概就没人会说了。”乐逸摊了摊手,一副光模样。
萧彻身份尊贵,身英明,投效于他以谋富贵的人并不,其中才干过人被他信重的有数个,但真突破上之分,和他建立私交的却只得乐逸一个。
萧彻为人外温内冷,御赏罚分明,待有礼有节,但在赏罚、礼节之外,再无其他。而他需要的也只是属的忠心、敬畏和力。
乐逸大约是其中唯一的例外。他本是闲云野鹤的浪子,名利于他不过鸡肋,在萧彻手任职只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地追求萧彻的一位属,大约是无则无忌,他对待萧彻的态度毫无敬畏,甚至近乎不逊。但因他才智卓越到无人替的份上,萧彻容忍了他的不逊,也是容忍得久了成了习惯,两人之间竟是多了几分交情。
“托你昨晚行径的福,你和王妃恩爱非常的消息传得飞快。不人都觉得你是中了美人计呢!而现在你又因为王妃罚了钟榆。说实话,在我看来,你和王妃亲近一些也没什干系,只是傅家那里,就需要变一变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萧彻打断乐逸的话,他神色淡淡道:“一切如旧。”
乐逸看着萧彻,若有所思道:“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这位傅王妃的。”
“真心与否,于其他事并无妨碍。”萧彻不以为意道。
“……你觉得你那王妃知道后,不跟你翻脸?亦或者殿魅力甚高,这些许时日里,就已让王妃对你情深似海、九死不悔,以至于把你看得比娘家都高了?”
萧彻默了默,然后轻描淡写道:“傅公不会叫她知道那些的。”
乐逸明赞实讽道:“人不知则行无忌,殿英明。”
萧彻冷冷地瞥了乐逸一眼,说道:“曹氏商队将回,我正让他往东海那走一趟,曹夫人海上经验丰富,正适合领队……”
萧彻手的曹夫人正是令乐逸当年一见钟情的那个人。
乐逸脸色一变:“你当初和王妃的姻缘成还有我的一份功劳,你这是恩将仇报、过河拆桥、卸磨杀驴……”
萧彻抬眼:“这是曹夫人主动求的。”
乐逸语声一滞,旋即郁郁叹道:“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琢磨啊!”
萧彻却道:“你不需去琢磨,只需控制和引导即。”
闻言,乐逸叹了气,诚恳说道:“殿,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和御之道实在是两回事。”
萧彻带着淡淡的不屑道:“我与王妃怎也算相处得宜,而曹夫人对你却是弃如敝履,你确定你有资格说这话?”
没有资格的乐逸:“……”
他暗咬牙:萧彻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都娶到合心意的妻子,痴情如他却还要继续单身去,老天何其不公也!
羡慕嫉妒恨之,他也就懒得再劝萧彻,若是将来哪日王府后院着火了,正解他现之郁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