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她一直装作中毒!南庄心骇然,然而面上一点不露,只飞快盘算。
灿星汉全然没有刚才那一副昏沉痴傻的样子,他走到叶骁身边,向叶骁一笑。
叶骁转头笑吟吟地看向南庄,他苦笑一声,“……哎,殿既然都知道了,那我也就不瞒了。”
白玉京二十八名庐主,南庄位列第二十六,乃是专研疾病病理的学者。
他说的确实是真的,只不过他只说了一半——对他来说,“龙伞菇”远比“三尸虫”珍贵。
龙伞菇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蘑菇,只在湿热之地,伴随一个东西生长,那个东西,就是“龙骨”。
南庄继续说,当他在牛梁凹里发现龙伞菇之后欣喜若狂,他推测“龙骨”应该是在马峰山巅,随着近年来气候炎热,山顶雪水开始融化,在八九月间被冲到牛梁凹小湖里来,龙伞菇随之生长,搞了这个乱子。
“龙骨”喜暗厌光,传说晚上才会透一点荧光,为了方便己晚上满湖寻找“龙骨”,他想山神掠人这个法子。
叶横波到的时候,南庄以为他也是冲着“龙骨”来的,赶紧在火堆和饮水里药,抓回去一看是塑月直系皇族这个手山芋,也不杀,只有赶紧捞龙骨,赶紧放叶横波他走是唯一办法。
——然后还没等他找到“龙骨”,就先把叶骁和沈令招来了。
南庄肯和盘托,已是知道“龙骨”他是拿不着了,他叹气道,说只剩一个想法,就是至希望亲眼看看“龙骨。”
叶骁问,你确定在湖里?
南庄点头,“在确定。”
叶骁拍手,说,好,那我说不定有办法。
叶骁负责找,沈令负责捞。很简单,塑月一行,他水性最好。
叶骁说沈侯你怎什都会啊?
“……”沈令极其平静地看了他一眼,答,为了打水战特意学的。
叶骁琢磨了一,忽然觉得不对味,这跟北齐挨着需要打水战的地方……
“……嘶……水战,那是要打我吧?”
沈令没说话,只是近乎慈祥地看了他一眼,叶骁一脸不高兴。
此时半夜,两人在一个木排上,沈令问他怎找,叶骁特别简洁地答:看命。
然后他就把带着镯子的爪子到水里了。
“所以我说是有有办法啊……看‘昆山碎’大爷给不给面子,不给我也没辙。”
说完这句,他神色一肃,“……向前三丈。”
沈令依令划过去,他又浸了片刻,“……向北七丈半。”
叶骁睁开眼,站起来,指着船边,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沈令脱得只剩一件亵衣,跳入湖中。
青阳道再暖,这也是冬天,一湖从山顶化来的雪水,沈令上来换了两次气,冻得浑身青白,腰上那枝梅花越发苍冷,在第三次扎去的时候,终于捞了一样东西起来。
那是个非金非
玉,盾牌大小,骨白色的物事,沈令上船,刚要说“龙骨”找到了,叶骁看都不看他手里的东西,抖开几张吸水毯子从头到脚一裹,将他一把拥入怀中——
叶骁的怀抱。暖和得发烫。他像是被一团火裹住,整个人都似熔了。
他心跳得快要从腔子里挣来,不敢抬头,想说什却说不来。他冻得耳尖通红,叶骁看了心疼,双手捂在他耳朵上,问还冷?
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远了,只有叶骁的清润嗓音和着他己剧烈的心跳敲打着耳膜。
叶骁的手暖得过分,简直发烫,直接从他耳朵烧去,烙到心里。
他胸像是埋了只湿漉漉的蝴蝶,又甜美又绝望。他想,叶骁,算我求求你,再这样去,我爱着你这件事,我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他动了动嘴唇,勉强笑了一,“……殿不看看‘龙骨’?”
叶骁不答,就捧起他面孔仔细看着,沈令心头狂跳,连忙假装己冷,提高裘皮掩住半张通红面孔。
待到叶骁觉得他脸上和耳朵没那冷了,才松手,捡起脚边龙骨。
他摸了一会,点点头,说应该就是了。
南庄早就候在岸边,看他近了,迫不及待地往前凑,差点滑到水里,半边身子都湿透了,他也顾不上,叶骁一上岸,他带头,一群人更苍蝇一样围上来。
沈令换好衣服过来,看见南庄和他的一群门生围着龙骨画的画、量的量、记的记,多看一眼是一眼,叶骁站他中间,正摆弄龙骨,也不知道他怎弄的,咔吧几,龙骨忽然变形——白玉京的人眼睛都绿了,写画的速度猛然又加快了一倍。
沈令在旁边看了一会他摆弄来的那个奇怪形状,给了一个中肯的平价:“……像个锄头。”
叶骁笑了声。
而就在此时,忽然有白玉京的人来报,说牛梁凹里又进来人了。
南庄一皱眉,叶骁和沈令飞快交换了一眼神,心中有了计较:怕是符青主到了。
片刻之后,十数个黑衣人打着火把进来,走在中间那人在看到叶骁和沈令的一瞬间,即便火光昏暗,叶骁也看对方眼中闪过诸如“怎又他妈是你?”、“到底不行?”多种情绪。
来的,果然是符青主。
都他妈这种情况了,还带个屁的面罩,符青主把面罩扯来,露一张英俊面孔,和叶骁南庄见过礼,听到南庄报家门白玉京,他眼神一动,转身向叶骁行了一礼,便单刀直入地问道,“殿手中的,是龙骨?”
这句一,现场气氛骤然绷紧,只有叶骁浑然未觉似的笑道:“对啊,刚捞上来的。”
说完他悠悠闲闲走到符青主面前,毫不在意地把“龙骨”递过去,“符主帮我参看参看。”
符青主一时拿不准他到底几个意思,他朝南庄方面瞥了一眼,看这个矮胖子一脸阴郁,心有了计较,接过龙骨,仔细地审视一番,在各处按了按,只听几声轻响,被叶骁拧得怪模
怪样的龙骨被他拼成了一柄双刃斧,他端详片刻,再度按动,又变成了一面带钩镰的护手圆盾。
“……龙骨千八,卅三变化。”南庄痴痴看着龙骨,喃喃轻语,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来。
沈令心思绪飞转:现在他这边动的只有他和叶骁、灿星汉,若他是南庄,此刻就先说动符青主,把他做掉再分赃!
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南庄,对方果然眼中精光闪烁正在思忖,他心一紧,抬头时候,符青主正把圆盾递给叶骁,“……此乃昔年真龙颅顶一片碎骨,殿福德深厚,得此物。”
而就在人人心怀鬼胎的此时,叶骁却把递来的龙骨往外一推,语气特别无所谓:“若符主喜欢,那良马配英雄,龙骨此物,不如就转送符主吧。”
——全场寂静,所有人都傻了。
传说中的神兵,叶骁就这,送去了?
第二十回 不堪剪(上)
第二十回不堪剪
符青主都被惊得说不话。他一双漆黑细长的眼睛惊疑不定地上打量叶骁。
其实刚才符青主也在打要不要说动南庄先做掉叶骁的主意,现在乍听叶骁要把龙骨送他,心狐疑不定,叶骁笑了笑,“当然,也不是白送。符主之前的那柄枪……应是符主家传的神兵‘凤鸣’吧?”
龙骨凤鸣是齐名神兵,只不过凤鸣一直传世,近百年来都在荣阳符家手上,上次见面,他看符青主把柄雪白的枪煞气逼人,就觉得多半是凤鸣。
符青主立刻从背后枪匣中掣一柄雪色□□,从刃至柄,通体雪白,上面是一只凤鸟盘旋而,在夜色中竟然漾了薄薄一层雪光般的萤芒,极其好看。
□□一,一股森寒煞气蔓延,符青主把枪递给叶骁,他拿在掌中观赏片刻,笑点了点头,“我呢,想用龙骨换凤鸣,不知符主意如何?”
符青主对龙骨势在必得,凤鸣对他却没什用,是一答应,南庄脸色立刻难看无比。
符青主用凤鸣换了龙骨,目的达成,绝不和他联手,结果这一趟他到得最早,花的力气最多,却什都没捞到,连他这般城府都有些沉不住气来,南庄刚想说话,灿星汉往他面前一挡,回头无声地咧嘴对他笑了一,南庄立刻冷静来,飞快拊掌笑道:“如此甚好,大家皆大欢喜!”
符青主瞥他一眼,将枪匣递给叶骁,己把“龙骨”收好,便匆忙拱手告辞。
等符青主一行离了牛梁凹,叶骁慢慢踱回来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南庄,“南庐主,我知道你必然心不忿。”
南庄刚要说没有,叶骁似笑非笑地一抬手,拦住了他,“擅闯国界、掳掠山民官员,这一件件一桩桩的账,孤日心情好,不跟庐主计较。在孤面前全身而退……庐主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他这几句话说得好声好气,面上也是一副风流笑,眉眼忒是多情,南庄却听得冷汗涔涔。
然后叶骁倾身,在他耳边极低的柔声呢喃了一句,庐
主,孤呢,倒是真的希望你反抗一的。
南庄浑身一抖,连忙干笑着说殿多心了,便抹着冷汗,带着人灰溜溜地回去溶洞放人,灿星汉也跟了去。
沈令看无人,靠近叶骁,低声道,“……殿为何拿龙骨换了凤鸣?”
“哎呀,换了好啊,我拿着龙骨那玩意又没用,你看,一换符青主就乖乖走人。南庄要想从符青手里夺回龙骨他就去咯,两边谁死了我都挺开心的。”
叶骁笑眯眯地道,沈令点头;这层他也想到了。
他把枪收好,双手奉给叶骁,却被叶骁一推,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……给我……的?”
“对啊,你不是用枪的?”叶骁笑看他。